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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慈航批完三地连环案的最後一份结案报告时,窗外正落着台北冬日的冷雨。基隆港的顾三泰、香港安泰船务的资金链、新加坡南洋实业的古董——三桩案子在入冬前相继收网,h珍吾在厅务会上拍了板,年终给他报功。他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r0u了r0u眉心,以为能歇上一阵子。
台北的冬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天亮时总算停了。程慈航吃过早饭,正打算把院子里那盆被风吹倒的茶花扶正,警务处的电话来了。电话里说,基隆港今天有一批从韩国回来的战俘要上岸,上头cH0U调了几组人过去帮忙甄别身份,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他放下电话,把袖口卷下来扣好。柳素贞从厨房探出头问怎麽了,他说临时有个差事,去基隆港。她看了一眼他脚上的皮鞋,说地Sh,换那双旧的。他嗯了一声,在门廊换了鞋,推门出去了。
基隆港码头上,海风裹着细雨打在每个人脸上。一艘美国运输舰缓缓靠岸,跳板放下来时,先走出来的是几个穿着美军制服的宪兵,然後是排成纵列的战俘。他们穿着不合T的蓝sE棉布制服,面孔普遍瘦削,颧骨高高凸起,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亢奋——他们知道青天白日旗还在飘着。程慈航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名册,逐一核对每个人的姓名和番号。翻到最後一页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照片上的人瘦得脱了相,但那眉眼他认得。名册上写着:林子豪,陆军第九十七军一四五师四三五团二营六连连长,籍贯福建闽侯,民国三十八年年渡江战役後因部队长官投共而被迫加入共军,後调往朝鲜战场,民国四十年在横城战役中被美军俘虏,关押巨济岛两年零四个月,经策反选择来台。
林子豪是福州老宅隔壁林婶的儿子。b程慈航小四岁,小时候一起在巷子里追着卖麦芽糖的小贩跑,长大了各奔东西,最後在南京重逢。程慈航在四区警局做科长时,他在国防部做文书,偶尔来警局坐坐,每次来都带一包林婶做的鱼丸。最後一次见面是撤退前,他在下关码头,到处都是溃兵和难民。林子豪说部队要去芜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程慈航说能。那是他最後一次见他。
程慈航把名册合上,快步走向队伍末尾。几个宪兵正忙着给刚下船的战俘分发g粮和水,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穿过人群,一个个辨认那些瘦削的面孔,终於看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队列最末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挥舞旗帜,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只是背着一只破旧的帆布包,眼睛盯着码头上的青天白日旗发呆。走近了才发现他b照片上更瘦,军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他没有叫他的名字。他只是从队列旁经过,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像任何一个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官那样从刚下船的战俘队列旁走过。他手里拿着名册,目光在纸页上停了一瞬——不是核对,是确认。然後他合上名册,继续往前走。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秒钟。
林子豪没有擡头。他站在队列里,背着一只破旧的帆布包,看着远处的青天白日旗发呆,没有注意到有人从队列旁经过,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在名册的某一页上停了一下。他只是在队列里站着,等着被分配、被清点、被装进下一辆车。
他们在码头上的那次会面只存在於程慈航手里的那本名册里——他记住了那张照片上的面孔,记住了那个编号旁边标注的「已刺字,归台」。他在合上名册的时候,用拇指在「林子豪」三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後把它交给了港务局的接收人员。那人接过名册翻了翻,说:「这页有个刺字的。」程慈航说:「看见了。」
然後他转身走了。码头上的海风很大,吹得名册的纸页哗哗作响。他没有回头。林子豪不知道有人在名册上按过他的名字。他只是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在队列被带向卡车之前,把那只破旧的帆布包从肩上放下来,提在手里。然後他跨上了车厢,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几个月後,程慈航在警备总部转来的一批巨济岛归台战俘资料中,翻到一份用复写纸复制多遍的战後思想整肃报告。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部分段落被墨水晕染成一片蓝sE。翻到第三页时,他看到一栏被打码的编号——六三七四。
报告附有一份简短的口述摘要,记录着该编号战俘在巨济岛的经历。摘要内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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