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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的案子结束後,程慈航没有立刻返回台北。叶警官告诉他,马五爷在审讯中供出了一条新的线索——他在曼谷还有一个合夥人,负责将走私文物从泰国转运到欧洲。那个人姓郑,cHa0州人,在曼谷唐人街开了一家古董店作为掩护。
「姓郑?」程慈航问,「全名叫什麽?」
「郑永发。据马五爷交代,他是当年上海青帮通字辈老人郑启祥的侄子,辈分b顾三泰还高半辈,抗战时期在滇缅公路上跑过运输,对泰国和缅甸的边境口岸非常熟悉。顾三泰在台北被捕後,曼谷这条线就由他全权接管了。」
程慈航决定去一趟曼谷。
飞机降落在廊曼机场时,曼谷正值雨季。热带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飞机降落时还是倾盆大雨,等程慈航走出机场,天已经放晴了。积水在烈日下蒸腾,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Sh热的水汽中。来接他的是泰国皇家警察的一名联络官,姓蔡,祖籍cHa0州,会说一口流利的国语和泰语。蔡警官一见面就热情地握手:「程处长,久仰久仰。曼谷这边的走私线路我们盯了很久了,一直没能连根拔起,这次有你和叶警官帮忙,应该能有个了结。」
蔡警官开车带程慈航穿过了曼谷市区最繁华的一段路。车窗外是曼谷特有的混乱与活力——三轮突突车和鋥亮的日本轿车挤在同一条车道上,交通警察站在十字路口吹着哨子,哨声被车喇叭的轰鸣吞没。路边卖青木瓜沙拉的小贩把石臼捣得咚咚响,烤鱿鱼的铁板上白烟翻卷,香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裹挟着鱼露的咸腥和青柠的酸爽。远处,一座座佛寺的金sE尖塔在雨後初晴的yAn光下闪闪发光,和商业街的霓虹灯广告牌交叠在一起,像是两个不同的时代被缝合在同一张画布上。
唐人街的古董店在耀华力路的一条小巷里。耀华力路是曼谷唐人街最古老也最热闹的一段,入口处立着一座中式牌坊,牌坊上雕着双龙戏珠,彩绘已经被风雨洗得有些斑驳。一走进牌坊,整个世界像是被切换成了另一种语言——路两旁的金铺一家挨着一家,玻璃柜台後面坐着戴金丝眼镜的老掌柜,手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中药铺里老药师正用戥子称着当归和党参,戥子的铜盘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金sE的光泽;g货店里排着一整面墙的玻璃罐,里面装着燕窝、鱼鳔、g鲍和花胶,都是漂洋过海从南洋各地收来的。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中药草混合的气息,偶尔飘过一阵油炸点心的甜香。
古董店的门面不大,招牌上用泰文和中文写着「郑记古玩」。程慈航和蔡警官扮成来自香港的古董商,推门进去时,店里的老板正坐在柜台後面喝茶。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瘦小,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唐人街上的老店主没什麽两样。店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木雕、瓷器、铜器、佛珠、褪sE的唐卡,墙上挂着一面泰丝织成的挂毯,图案是佛本生故事里的大象和莲花,颜sE已经暗淡了,但金银丝线在灯光下依然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程慈航用粤语跟他寒暄了几句,说自己是从香港来的,想找一些「海上来的东西」——这是走私行当里的暗语,特指从沈船里捞出来的文物。
老板擡起老花镜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说,香港来的?香港那边不是有丽锦集团吗,那可是正经大公司,怎麽还跑到曼谷来找货?程慈航心里微微一动——这人知道丽锦集团,看来对香港商界的情况相当熟悉。他不露声sE地说丽锦做的是正经生意,不碰这些东西,所以才来曼谷看看。老人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程慈航几眼,然後站起来说你们等一下,转身进了後堂。
就在他转身的那几秒钟里,程慈航迅速扫了一眼柜台上的物件——账本、算盘、一把紫砂壶,还有一张压在玻璃板下面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艘旧式帆船,船头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马五爷,旁边还有一个身材高瘦、穿着南洋纱笼的中年男人,程慈航不认识,但从他和马五爷并肩站在船头的位置来看,此人在这条走私链上的地位不低。
後堂传来拨电话的声音。程慈航朝蔡警官使了个眼sE,片刻之後,老人从後堂走出来,说郑老板请你们去後面坐。程慈航和蔡警官跟着老人穿过狭小的後堂,走进一间堆满木箱的仓库。仓库里弥漫着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墙角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上面印着泰文和英文的标签,有些已经拆开了,露出里面的瓷器和铜器。一个中年男人从木箱後面走出来,五十来岁,穿着白sE绸衫,手上戴着一串沈香木佛珠。他就是郑永发。郑永发一见到程慈航,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脸sE骤变——不是因为认出了警察,而是因为认出了程慈航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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