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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曼谷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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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程慈航。」郑永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马五爷给我看过一张台北报纸的剪报,上面登着你的照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基隆港的案子,顾三泰在台北被抓,报纸上登了你的照片,旁边写着刑事调查科科长程慈航。马五爷当时就把那张剪报寄给了我,在信里说,如果有一天我在曼谷见到这个人,什麽都不要说,直接跑。」

        程慈航看着他,没有说话。郑永发苦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沈香木佛珠摘下来放在桌上,说:「我没跑。跑了也没用。顾三泰那麽JiNg明的人都被你抓了,马五爷在马六甲躲了两年也被你揪出来了,我能跑到哪里去。」

        蔡警官亮出了证件。郑永发没有反抗,只是叹了口气,说这些东西早晚要交出去的,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程慈航在仓库里逐一清点那些木箱。木箱里装着数十件走私文物,有柬埔寨的吴哥石雕、缅甸的玉佛、泰国的鎏金铜器,还有一批从中国南海沈船里捞出的明代青花瓷——和马六甲那批瓷器属於同一来源。当他打开最後一个木箱时,里面不是瓷器,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件——全部用泰文和英文打印,上面盖着海关的印章和一家船运公司的公章。那些文件证明,这批文物从曼谷运到欧洲,名义上是「工艺品」,实际上是由一个l敦拍卖行的代理人秘密接收後转卖到欧洲各国的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手中。而那个l敦代理人,正是当年h金荣在欧洲的合夥人。

        程慈航把那些文件收好,交给了蔡警官。泰方以此为线索,顺藤m0瓜,通知l敦警方突袭了那家拍卖行,查获了一批尚未出手的走私文物。从基隆港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曼谷,从曼谷到l敦——这条跨越半个地球的走私路线,在程慈航手里被一节一节地斩断了。

        事情办完的那天傍晚,程慈航独自去了卧佛寺。寺院坐落在湄南河畔,规模宏大,廊下整整齐齐卧着一尊巨大的卧佛。佛身通T贴金,在夕yAn的余晖中闪烁着温润的金光。脚掌上镶嵌着一百零八枚螺钿图案,每一枚都代表着佛陀一生中的一个印记。他站在卧佛旁边看了很久,有人在诵经,经文他听不懂,但那些低沈悠长的音节从耳膜渗进去,让心跳渐渐慢下来。

        从卧佛寺出来,他又去了泰王g0ng。远远望见那些层叠的金sE屋顶时,他便想起了北平的故g0ng。但泰王g0ng和故g0ng完全不同——故g0ng的红墙h瓦是威严的、沈重的,让人不敢靠近;而泰王g0ng的金sE佛塔和彩sE琉璃在热带炽烈的yAn光下闪耀着一种近乎梦幻的光芒,像童话里的城堡。守门的神兽不是狮子,是半人半鸟的迦楼罗,鎏金的羽翼在蓝天下熠熠生辉。

        他站在g0ng墙外,没有进去。里面那座鎏金佛塔在午後的yAn光里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塔身的贴金并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已经氧化发暗,有些地方是後来重新补过的,新旧金箔在同一个平面上交错。他忽然想起自己办公室档案柜里那些旧案卷,也是这样的:纸页边缘发h,有些地方被重新贴过标签,新旧纸张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年轮。

        他看了很久,把目光收回来,转向那些正在出入g0ng门的游客——有人举着相机在拍照,有人蹲在Y凉处吃芒果糯米饭,有人捧着香烛低头穿过拱门。他们没有人擡头看那座塔,也没有人注意到塔身上新旧金箔的拼接。他们只是穿行在这座城市的日常里,像一条不曾被打断的水流。

        他沿着g0ng墙外的那条路慢慢走了一段。路两旁有几棵J蛋花树,花落了一地,白sE的花瓣在灰白sE的石板路上被晒得有些卷边。有人踩过去,花瓣粘在鞋底上,走几步又掉下来。没有人低头看它们。他也没有看,只是继续往前走。

        路边一棵老榕树的树荫下蹲着一个卖旧物的小贩,地上铺着一块褪sE的蓝布,布上散落着几枚铜钱、一把断了弦的旧胡琴、几本封面被雨水浸得发卷的旧书。程慈航蹲下来,随手翻了翻最上面那一本——是一册手抄的日志,封面用钢笔写着「滇缅支队·丙戌年」,字迹已经有些晕开了,但还能辨认出那四个字的轮廓。他正要翻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那本日志。他顺着那只手擡起头,看见一个人蹲在摊子另一端,大约三十五六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小臂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晒得很黑,颧骨上有一层常年被烈日烤出的红褐斑,但那双眼睛还带着一GU用不完的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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