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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慈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那人接过去看了看，没有放进口袋，放在那本日志的旁边。他沈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回台北以後，如果路过淡水河，替我看看——我想知道它是什麽颜sE。」

        程慈航说：「淡水河是灰的。冬天更灰一些。河上常有船，船尾的浪花是白的。」

        孙德胜听完，没有接话。他把那张名片从日志上拿起来，又放回去，像把一封还没写地址的信重新搁回桌上。程慈航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他穿过摊贩之间那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人流缝隙，重新走入曼谷午後灼热的日光里。他走回客栈时，掌心还留着那张名片被cH0U走时的温度——孙德胜没有把它放进口袋，只是搁在那本日志旁边，像在等一个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寄出的地址。那张名片後来去了哪里，他没有再问；他在心里记住了那幅地图上那条没有终点的细线，沿河画到边境之外，停在纸页的边缘。那大概也是一种「归处」——不是抵达，是还在路上。

        数日後，曼谷的後续事务处理完毕。蔡警官送程慈航去廊曼机场，临别时握着程慈航的手说：「程科长，这次多亏了你。郑永发在我们这里挂了号的，一直抓不到实证。以後再来曼谷，一定找我，我请你吃地道的泰式酸辣虾汤。」程慈航笑着说一定。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着下面广袤的湄南河平原，雨季的积水和稻田在yAn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泽。这是他第一次来泰国，也许是最後一次。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这样想——也许不会再来了，但那些案子的卷宗会留在这里，留在这些国家的警察档案里，成为後来者的参考。

        回到台北後，程慈航花了几天时间，将此次东南亚之行侦办的所有案件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递交h珍吾。报告涵盖了从马六甲、曼谷到加尔各答的全部线索、侦办过程、涉案人员及最终的司法处置建议。h珍吾翻完那厚厚一叠报告，擡头看着程慈航，沈默了片刻，然後说：「慈航，这份报告，我会亲自送到国防部。你在外面奔波了大半年，也该歇歇了。」

        几天後，h珍吾通知程慈航，蒋经国先生要见他。

        召见的地点不在国防部总政治部的办公室，而在士林官邸附近的一处僻静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台湾栾树，正值花期，金hsE的花朵落了满地。程慈航在会客室里等了片刻，蒋经国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中山装，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没有半点官架子。他让程慈航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程处长，你在东南亚的案子办得很好。h厅长送来的报告我仔细看过了。从基隆港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曼谷，从曼谷到l敦——这条走私路线盘踞了这麽多年，你带着几个人，在几个国家之间来回奔波，把它一节一节地敲掉了。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我代表政府，向你表示感谢。」

        程慈航站起来敬了个礼，说这是职分内的事。蒋经国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又问他家里还好吗，孩子们都好吧。程慈航说都好，大的上小学了，小的还在幼稚园。蒋经国点点头，说家是最重要的，不管外面多忙，家里要多陪陪。程慈航说是。那次召见前後不过二十分钟，但程慈航记了一辈子。

        後来他给李丽兰的信里只写了寥寥几行字——「台北一切都好，勿念。草山上的枫叶红了，很好看。」他没有提蒋经国，也没有提那些案件。他只想告诉她，他很好，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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